第二章.7

    约纳斯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喊：“汉斯，汉斯！肖……”没有回声，山是那样的安静，静谧得有些反常，有些碜人。约纳斯是一个职业军人，太清楚这静中的危险了。一个人降落在异国他乡的丛林里，而且这个国家正在被另一个国家入侵，这一切都是危险的源泉。约纳斯必须找到他的战友汉斯，找到肖或者那位中国副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翻过了一道又一道山梁，约纳斯绝望了。他掏出指南针，辨别了一会儿方向，继续向前奔去。

    约纳斯涉过小河。

    约纳斯翻过一个小丘。

    约纳斯向一片森林跑去。

    约纳斯进入了一片树林，他机警地搜索前进。突然，他停了下来，低头细细地看着。血！确实是血，在草丛中凝固成红黑色。约纳斯看着，突然抬起头来向上看。

    “汉斯！”他突然大叫起来。“汉斯，汉斯！你回答我。”

    约纳斯的头顶，一株高大的树冠上，汉斯被降落伞高高地挂在上面，他的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打得稀烂，鲜血从前胸后背流了下来，一直顺着大腿流到脚上再往下滴落。

    “不！汉斯，你不能死，你答应我。”约纳斯哭叫起来，但是，他听不到汉斯的回答，汉斯在降落时被敌机机关枪击中，已经牺牲了。

    约纳斯茫然地看着汉斯，树太高，无法爬上去。就是爬上树去，他也不可能把汉斯轻轻地放下来，他只有一个人，在树上，一个人不可能把一具尸体不损分毫地放下来。约纳斯操起卡宾枪来。

    哒哒哒哒——

    枪声在森林里回响着。连着汉斯尸体的降落伞带子被打断，汉斯像一袋面一样跌落下来。

    “汉斯……”约纳斯哭着，流着泪拼命地挖着坑，把汉斯埋葬。然后用军刀砍下树枝，削成一个十字架，插在新坟上。做完这一切，约纳斯划了一个十字架，弯腰拿起自己的卡宾枪，继续上路。

    约纳斯不知道，他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儿。他的枪声，给正在搜捕飞行员的日本人提供了最直接的向导。在三公里范围内，排成散兵线的日本兵和伪军包围过来。

    约纳斯急步爬上一个小土包，刚要冲出丛林，就立即伏下身来。他的前方，出现了日本士兵。

    约纳斯把卡宾枪放在身前，又从腰里抽出手枪，上膛后插在腰间。汗水和泪水糅成污秽的一团，他的手在发抖。

    “妈妈……妈妈……”约纳斯低低地叫着母亲，突然站了起来，手中的卡宾枪哒哒哒欢叫着，子弹风一样向鬼子刮去。走着前面的日本鬼子一下子被打倒了好几个。其他人卧倒下来。

    约纳斯迅速爬起来，一边扫射一边倒退。日本人又狂叫着追了上来：“抓住他，他只有一个人，抓住他。”

    约纳斯打完了最后一匣子弹，他跃过一根横倒的枯树，又跃上一个徒坎。他回过身来准备跑过，突然怔住了。他的面前，是几把闪着寒光的剌刀。

    约纳斯举起手来，把手中的卡宾枪扔在地上。一个日本兵走过来把他的手枪摘了下来。

    大羽三郎大佐很有礼貌地走了过来，讥讽地对约纳斯说：“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我是日本大佐大羽三郎，你到达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