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6

    肖烈连忙摸索着退到路边，刚刚站稳，就见一小队大兵开了过来。肖烈悄悄打量了一下，不由得心里失笑，只见这一支小部队打扮十分奇特，领头的是一个大胡子，骑着一匹矮塌塌的小马。后面十多个兵紧赶慢赶，汗水直流。这些兵头上都戴着一顶南方竹斗笠，拿着都分不出型号的破步枪，什么单针枪，汉阳造，中正式，形形色色。更为好笑的是，这些兵们的背包却不是正规军的那种背法，士兵们一个人背着一个木枷，被子铺盖什么的就紧紧捆在这木枷里。每一个士兵都斜背着一个干粮袋，像一个褡裢假装的。更为可笑的是，他们的右前方腰带上，都挂着一个金黄色闪亮的竹筒。有一个小兵的竹筒塞子跑掉了，每跑一步，竹筒里的水就晃荡出来，淋湿了他的左裤筒。

    “格老子，让开让开！”前面的官长扯开嗓子吼道，一口的四川口音。“老子还要赶去打仗呢，老百姓不要挡路。格老子，老子们大老远来保卫你们，你们倒是逃得比兔子还快！”

    百姓纷纷忙不迭地让路。肖烈装样看不到路的样子，双手乱抓着，把那个竹筒子水晃出来淋湿了裤脚的小兵一下子拉住了。

    “老总，你们是哪方面的，日本鬼子在北方，你们怎么往南方跑啊？”肖烈问道。小兵看了他一眼，一下子把竹水筒摘了下来，指着上面的字给他看，说：“这里写到的，自个看。”

    竹筒上镌刻着两行楷体字：“建国川军，精忠报国。”肖烈说：“老总，我是个瞎子。”

    小兵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稚气未脱，笑了起来，说：“确实是个瞎子，我倒让你看字。告诉你吧，北方不要去了，我们是川军……嗯？你部达个干啥？这是军事秘密。”

    “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肖烈连连鞠躬。“咱也好知道怎么逃，往哪儿逃啊。”

    这时，小兵身边一个年长的老兵叹了口气，说道：“先生，往回逃吧，娘子关失守了，看起来，太原也是不保了罗。”

    肖烈问：“不是说八路在平型关打了胜仗嘛？”

    老兵回答道：“八路在平型关狠揍了小鬼子是没错，鬼子不敢正面进攻，就迂回到娘子关，结果娘子关给攻破了。没了娘子关，太原就是没了裤衩，怎么保得住？快走吧，先生。小老鼠，我们走罗。”

    小老鼠答应一声哎，一老一少两个川军追赶队伍去了。

    路边，一个货郎躺在草地上，头上盖着一个草帽睡得很香。如果不注意，谁也不会看到草帽下面，是一双鹰样的眼睛，那眼睛透过小小的缝隙，打量着瞎眼的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