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第九一章 无踪影
大殿中又是一片寂静,大长公主微微叹了口气,“硕儿,其实……我已经听说了魏将军的事,他虽与你同年,却长你数月,他毕竟是你的兄长。”她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姑母到底想说什么。”长空硕问道。
“当初茗梳王妃纵有天大的不是,毕竟已经遭到了惩处。留下这么个孩子,他这些年的处境,并不比你好。”大长公主道。
长空硕没有说话。
大长公主顿了顿又道:“还从未见过他呢,硕儿,姑母想见见他。”
“姑母想见他,下谕就是了,哪里用问我。”长空硕道。
“我是怕,叫了他来,你们兄弟见了面起争端。”大长公主道。
长空硕沉默了片刻道:“姑母多虑了,叶征杭将军在高乐时,曾一度举荐他。我若怀旧怨,早便要姓叶的性命。”
我在一旁原就紧张,听这话越发惶恐。只听大长公主勉强笑笑:“如此甚好。你能这样,也算了我一桩心事。若是能将这些结都解开,你也好放心给他们兵权。毕竟如今正逢乱势,你们兄弟应同心才是。”
“姑母教诲的是。”长空硕应了一句。
她沉默片刻又问,“我一直奇怪怎么叶征杭将军未能赴宴,既然他现在已经听命于你,又是蔷薇的兄长,于情于理都该来的。”
我见她说这话时,眼睛是看着我的,可我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长空硕说道:“叶将军前段时日伤了手,我留他在营中休养。”
“如何伤了手?”她问。
“和邓裕部将生了口角,方才军士来报说,叶将军已经不辞而别。”他说。
我猛地回过头看他,可是他却神色平静,看不出愠怒。
大长公主摇头,“必然是你对他还心存疑虑。”
他没有回话,长空信解围道:“邓裕部将所为,怕是有什么私仇而已。姑母,我知道硕的性子,若是心存疑虑,就不会留他在营里了。”
大长公主问道:“既然这样,姑母就下谕叫他们二人一同来可好?”
“此事全凭姑母拿主意吧。”他说。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道:“你不要以为因他与魏呼延交好,我就帮着他说话。姑母断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他父亲做了那样的孽,后来又害的姑母家破人亡,姑母犯不着为他说话。我是当真觉得这叶征杭是个忠耿之人,不希望你与他结仇。”
“姑母怎么知道他忠耿。该不会是听莫凉狐那起老贼之言吧。”他问。
“硕儿,”大长公主正色道,“你如何这样说话。”
我忽然开口道:“大长公主方才的话意是叫我哥哥与魏呼延一同来吗?”
“正是,怎么了?”她问。
“不……”我摇摇头,“不能叫他来。”
“这又是为何?”大长公主道。
我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喃喃道:“他不能来……”我的声音极低,只有他听到了,我听见他的一声冷笑。
大长公主看出了我的不对头,“蔷薇,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姑母的话……”
“不是。”我说。
她又转首问长空硕:“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她怎么了,”长空硕漫不经心地起身,“姑母,我这就带她回去了。”
我抬起头,见他正看着我。那目光似是将我一下子就望穿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所有的隐瞒和惶恐都像是一个自取其辱的笑话。
我默默跟着他出去,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我以为他会责问我什么,可他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宋瀛及诸位将军远远地等着我们,宋瀛先领着几个军士上前,正要说什么,他忽然挥手说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迟。”
依旧是宋瀛送我回去,长空硕已经和几位将军骑马先行了。
我问宋瀛:“方才进去禀报的军士是你派进去的?”
宋瀛小声对我说:“王妃,郑牧在青松岭将叶将军放走了。”顿了顿又道,“王爷若是真心要囚禁叶将军,岂会让他如此轻易脱身。只是江衡已经毙命。”
我耳边一阵轰鸣,“看来他早知道我哥哥会逃。可是,宋瀛,刚才……”
“王妃不用担忧,叶将军未能揣摩王爷的意思,才致死人命,王爷不会怪罪的。”宋瀛道。
我缩回到马车里,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宋瀛方才不在宴席上,没有听到大长公主的话,哪里能明白我的意思。
莫凉狐的人已经在做手脚了,他们要拿叶征杭做出头的椽子,魏呼延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到了营地,许久都不见他,我走到他的大帐前,我想见见他,不然我心里无法安宁。
“王妃,王爷叫您进去。”传话的军士出来禀道。
他就坐在桌边,靠在座椅上,神色疲惫而阴戾。却耐着性子冲我招手,“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过来做什么。”他问我。
我走过去,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你什么也不问我,我睡不着。”
“我问你什么。”他说。
“我哥哥走了,是我放走的。他走时还杀了我所有随行的军士,可是王爷为何半个字都不问我。”我说。
他冷笑一声,“我都知道了,还问你什么。”
“王爷,大长公主要召我哥哥回来,”我看向他,半晌才道,“他回来以后,你会怎么样。”
他没有说话,我跪坐下来,拉住他的手,“王爷,我知道我哥哥有罪,叶家有罪。你不要让他来,别让他来就不会有事的。”
“你说叶家有罪,可是,那为何信王爷今日在宴上还替叶家说话。”他说。
我心里一惊,垂头不语。
“起来。”他将我拽起来,托住我的脸,在灯影中望着我,“已经放过他那么多次,不在乎多这一回。”
我没有应声。
“你还有什么话。嗯?”他捏住我的下颌,“年岁不大,心里倒是各种小盘算。”
他继续醉醺醺地说着酒话,“你求我,不如劝劝他们。你哥哥,你父亲……”
“王爷。”我挣脱着他。
可他的手越发使力,“我这几日怎么觉着又回去了,就是那一年,忽然就出事了,然后就没完没了的想不到的灾祸往头上砸……”
他皱着眉,盯着我,像是盯着一个仇人。
我回望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的神情却又缓和下来,放了手,转头望帐外的夜色,他的神情像是忽然陷进了深深的回忆中,我仿佛又一次看见了曾经在梦境中出现过的那个年少的王储,骑在马上,在幽幽的丛林里……
“王爷,”我小心翼翼地反手抱住他,“不会的,永远都不会有那种可怕的事了。不过是长空焰逃走了,他狼狈地躲在大长公主的车驾里逃跑,再也无力回天。”
“什么可怕的事,你知道什么。”他问我。
我又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他没有再追究我的这句话,青着脸将我打发了出去。
我默默地回到营帐中,才发现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可我却也为自己方才说的话感到难过,长空焰就这么逃了。那样失道的一个人,竟还会有人帮着逃走。
当初他出事的那一年,为什么就没有人帮过他,那个少年,如此无助地骑在马上,一步步走近漆黑无底的深渊里。
这晚我又做了一个梦,他为我驾着马车疾驰在山谷中,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摇晃旋转,我拼命地伸出手去,拽住他的衣襟,请求他放我下来。可是他却不理我,那么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烟,车驾旁的军士我都不曾见过。我只认得他,可是他却不理我。
我叫他,他转过脸,竟是我的哥哥。我张开口,却声音嘶哑,喊不出任何话来。他默然地看着我,那张脸忽而就变成了呈王,却身着一袭铠甲,从车驾上站起来,朝后望去,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唇角忽地衔起一抹诡魅的笑意……
我惊醒的时候,天还未亮,月色透过窗纸,静静地撒落下来。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转脸看他,他依旧沉沉地睡着。我转身抱住他,许久不能再入睡。
第二日,大长公主就下了谕。我心怀忐忑,可是绝不敢再向他请求任何宽恕我哥哥的话。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对我。
后来我在营中拦住了长空信,我希望他能帮我遣人知会父亲,叫父亲能够阻止哥哥来齐台。
信王爷却对我说:“蔷薇,其实那晚宴散之后,我就已经给你父亲通过一封信,可是,前日你父亲遣人来说,你哥哥根本不曾回府,他已经同魏呼延应大长公主的传召离开瑶国了。”
如此一来,我只有等待,祈祷,宽慰自己,或是又叫自己无可救药地陷入惶恐地想象中。可日子一天天的过,大长公主的传谕早已经到了瑶国,可是却迟迟不见魏呼延和我哥哥的踪影。
大长公主又下了第二道谕,此时瑶王已经不再理会国事,是太子子贤遣使回报说,魏将军早就已经离开呈国。
大长公主甚至亲自来到营中询问,又叫长空硕派人去打探,哨马过了青松岭,一直到胥陵关,胥陵关的瑶国驻将说,早在十日前就见叶、魏二将军和数十名军士从胥陵关过,还护拥着一辆马车,那马车中坐的正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从胥陵关到青松岭不过一日的路程,可是青松岭的呈将说,从未见过这么一行人。驻营里每日会遣出很多哨探,可是寻了好几日都无果。
所有的人都开始猜测,后来这猜测就转成了怀疑。一切怀疑都自然地转到长空硕的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最着急的便是大长公主,接下来就是我。我猜不出是怎么回事,所以不敢问长空硕。大长公主则又在崇明宫摆了一次饭,只叫了我和长空硕。连信王爷都不在。
这一来,一餐饭吃得越发沉闷,我更是几乎没动筷子。
大长公主始终不动声色,到了最后才问:“硕,还没有找到吗?”
长空硕脸色很不好看,说道,“没有。那边说亲眼见到人已经过了关了。可是这边的呈军都不曾看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