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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夜风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些昔年往事提起来,总是叫人沉重。
太妃说完那些,加之担忧呈王安危,便无精打采靠在榻上。我劝了一阵,然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便告退了出来。
我信步而走,还是不由自主回到了帐篷。
里面灯火通明,已经顺风飘来陈酿的酒香气,看来不止一人。
果然,我听见了冼爷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模糊和浑厚,
“棠棣之花,萼胚依依。手足之情,莫如兄弟。棠棣之花,花朵连连……”,声色豪迈却又不失委婉,像是塞外风卷黄沙的大气,或是星河涌动的沉凝静远。
我走到门边,侍卫没有拦我,那便是没有谈什么机密的事情,不用避讳人的。熊熊的火台下,三人围坐,酒光缭乱。
长空冼举起酒觞,另两人也皆举杯相碰,酒水带着火影的灼烫溅洒出来:“眼下赶赴瀛邗救出父王事大,我等须同心……”
我转身离开,沿着一道梗梁走上去,坐在一尊巨石上。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里,真是格格不入。
我坐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那顶帐篷的门。他们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看见长空硕站在门前,像是在跟门前的士卒交代什么,我忙起身过去。那士卒恰巧要离开,看见我回来,便又退在一边。
“到哪里去了。”他问我。
“去看了太妃,后来回来了,看见王爷正与冼爷他们说话,我便没有进来。”我说。
已经有士卒匆匆忙忙地收拾残局。他刚进去,见我还站在门边,转头问我:“你不进来还站着做什么。”
“我等等再进去,这酒的味道我闻着喘不上气来。”我说。
他冷哼一声:“这酒你喝都喝过,现在倒闻不惯味道。”他说着出来与我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没过多久便又进去。
我摆弄着在集市上买回的一串流苏,将那穗子一圈圈绕在指尖上,又取下来。我的右手依旧这么弯着,费些力气,伸直或是蜷缩的幅度比先前大了一些。
“你都听到什么了。”他忽然问我。
“嗯?”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不知道他说的是在太妃那里听到什么了,还是方才冼的话被我听到了。
“陈刁已经将瀛邗围起来了。”他说。
陈刁是他的部下,正留守隋梁。如果没有长空硕的令,他是不会擅自这么做的。
我手上的流苏一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要我求他吗,我不会求他的。我何德何能,能在他面前为自己的家人说的上话。冼爷说过,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是没有本事可以改变他最初决定的。
他沉默了一阵子才道:“你叶家的人,和叶家有关联的人,都会连坐。我只保你和你母亲无事。”
“嗯。”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六月初十,大军刚行至暨州,在须平道忽然停下,当时我正被马车摇晃得昏昏沉沉,这一停,险些叫我撞到车门上去。听见外面先开始是交头接耳,言语细碎,后来人声便渐渐大了起来。我推开窗子,将头探出去,看见人头涌动。好一阵子之后,就连太妃也下了车驾,老大臣章亭远已经呼呼哧哧地从后面赶过来冲到前面去了。
片刻之后我看见宋瀛骑着马经过我的车驾,像是刚从前面过来,要去传令大军什么话的。
“宋瀛,怎么不走了?”我问。
“道路被堵住了,他们早就在这里候着了,为首的几位老臣在路途中一字排开跪着,百官跪于其后,怕是铁了心了,连太妃和章大人也劝不开,若是大军还要前行,就要从他们身上压过去。”宋瀛道。
“为何要这样?”我惊问。
“大王还在瀛邗,许是担心大王安危。不仅叫王爷撤军,还说要王爷下令陈刁将军将围瀛邗的大军也撤了。”宋瀛道。
我刚坐回到车里,便听薛良在前面喊道:“宋瀛,王爷有令,大军改行桦阳道。怕是袁平那边还不知道,你速去传话。”
“诺!”
我明显感到马车在转向,马蹄声出现了一丝纷杂,片刻便又疾驰起来。
他不撤军,但是也不能对呈王的安危毫无顾忌。
过了暨州城,只在距瀛邗十里处下了寨。还没安置妥当,陈刁将军便火急火燎地来了,礼毕之后,字字铿锵气呼呼道:“那些老臣子着实叫人头疼。还问我说若是大王有难,我该当何罪。我跟他们说只听军令行事,他们便又去拦截王爷去路。”
老呈王尚在,长空焰都已经受封燕王。长空硕的身份应该还是太子。只是局势不稳,他既然自己不矫正,人们还在称他为王爷。
当日傍晚,扈靖松大人命人传进书信来,谏言长空硕深思,自古孝义为先,不顾及大王安危,不讲策谋,鲁莽行事。即使将来掌权天下,如何教化子民。
后来的几日,他既然不愿见那些人,像这样的谏书便接连不断地递呈过来。我也算是见识了他的固执,原本还担心着他会大怒,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平静,大军依旧驻扎瀛邗城外,没有丝毫后撤的意思。
我又嗅到了瀛邗阴冷的气息,在瑶国一带,阳光已经有些晒人了。而这里,竟然连春末的落花还未凋完。
正失神间,忽一转眼,竟然就看见了他方从帐篷里出来,一脸阴郁。
我走过去,他看了看我对我说:“明日你便去隋梁,和太妃一起,冼送你们。”
“那王爷呢?”我问。
“等我攻下瀛邗,就去接你。”他说。
“嗯。”我应了一声。
下午去看望太妃,太妃要留晚膳,我不好推却。太妃忽然又说是要叫冼来一趟。我说我去找,太妃便应了。
我没想到冼竟然不在营房中,我以为是去找硕王爷了。谁知过去找了还是没有。
“可能是在魏呼延那里。”硕王爷道。
我一路走到魏呼延的大营,别说冼爷不在这里,就连魏呼延也不在。兴许他们两个都在营里。可我不想走了。
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士卒正巧从我身边走过。
“你们魏将军在何处?”我问。
“方才看见朝那边去了。”那小卒道。
我朝着他指给我的方向走,谁知地方越走越偏,转过一处山坡,竟然听见人声。
我熟悉这个声音,是曾在王府中和我说过话的莫凉狐。
(注:“棠棣之花……”摘用《汉武大帝》)(,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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