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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坐在乐华宫的前廊下,听着枝桠间的鸟鸣啁啾,神情专注的恍若她可以听懂它们的话。
溟襄及一应宫娥侍立在她的身后,自那晚被侍从们从景合殿送回来之后,一连几日,王妃几乎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大王也未曾再传过。
其实,宫里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此次列侯来贺新王即位,少不了送来各色的如花美眷,昙宫及蓁宫中,四处溢满了娇媚百态,巧笑倩兮,充斥着莺莺燕燕的婀娜盛景。
王妃年方十五,可如今这情形,恍若香蕊尤嫩,却过早凋零的花,就要被满园的香气埋没了。
这日,因着天色阴沉,虽以至巳时,看着仍似是天色并未大亮,蔷薇懒怠着缩在寝榻上不愿起来,溟襄等人自然也不会去搅扰她,由她去睡。
谁知,长空硕竟忽然莅临乐华宫。
“大王。”溟襄支支吾吾着,朝身后摆手叫里面的人赶紧去叫王妃起来。
可是长空硕已经径直走了进去。
“大王,”溟襄忙朝前跟了几步,在身后禀道,“王妃身子有些不适,此刻还未……”
帏帐边预要侍候着更衣梳洗的宫娥垂首立于一旁。
他伸手撩开了那一层薄纱,她果然是方才起来,神情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想到他会忽然来,此刻继续坐着也不是,可是要起身,又很是尴尬。
“病了?”他问。
她摇摇头。
“那就起来,今日跟我出宫。”他说。
她忽然不情愿,出去,便又要面对那么多人的犹含他意的目光,她已经不想再看见那么多人了。
“大王,我……”她艰涩地开口,“不去了。”她装着胆子摇了摇头。并未看见溟襄在一旁冲她使眼色。几日来的冷落,今日长空硕好容易来了,还要带她出去,她竟然说不去。溟襄暗自替她着急,可是眼下这情形又不好说什么。
他一怔,继而冷笑一声,“胆子越发大了。”顿了顿又问道,“为何。”听得出来语气甚是不悦。
“大王息怒,蔷薇毕竟是待罪之人,承蒙大王不弃,才得今日荣华。蔷薇,着实无颜再见呈国子民。”封妃那日,在众目睽睽中,她只感到自己就像是将赴刑场的犯人,那一身殊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那种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他不说话,却一直站在寝榻边。她有些惶惶地抬起脸,他正看着自己。
“谁教会了你跟我说这些话。”他问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没有人教她,她说的是自己最想说的心里话,封妃那日她忍了,因为那毕竟是不可避免的礼数。如今大胆地说出来,她只想求得他的理解。
“你心里难受,我知道,成日丧着个脸色,我不怪你。也可忍你一时。可你为何动辄放出这些个不阴不阳的话来。”他说道。
她见他身边跟着好些侍从,不愿叫人说她这个罪臣之女还这般恃宠而骄,于是拖着有气无力的身子下了寝榻跪下。
大殿上一片寂静,过了好一阵子才听他道:“起来。”
他看了看她,又抬起眼在大殿上打量了几下,那样子似乎是在想什么,但是被她气糊涂了,所以怎么也想不起来。
张槐立即上前稍稍提醒了半句,“带王妃出宫,去送……”
他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不让你见别人,是你家人,你见不见。”
蔷薇忽地抬起头,一时间又语塞。
“你哥哥的死罪暂且可免,然毕竟是罪臣,不可获释。与你叶家剩下的几个族人今日将往苍平,罚做城旦。”
她看着他,张了张口,到唇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若是去,就莫耽搁。”他说着人便已经出去。
“溟襄。”她转过头。
“诺。”溟襄边应着声,边与一应宫娥忙着为她梳洗。
待梳洗了出来,见长空硕正坐在外殿的铜椅中出神,眉宇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出来,神色才稍有舒缓。
与他同乘一辆驾舆,她只是倚着车壁坐在角落里,一路无话。
待出了瀛邗,长空硕便下了马车,她以为他不愿在车里看自己这副脸色,谁知他出去后,给她甩了一句,“出来。”
侍从牵过盗骊。他先将她抱上了马背,她曾经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很紧张,总是担心地低头去看他,害怕他将她一个人扔在马背上。可是此刻,她竟然像个木偶般地坐着,似乎生死都由着他了一般。
他是带她去看她的家人的,可是她的脸上竟然并没有什么波澜。他原本以为她会很高兴。
她曾经会因为他给她一点点的惊喜而不停地谢恩,欢快的恍若初春啁啾在枝桠间的燕雀儿。然而现在,她什么神情也没有。在马车里,偶然地看向他的时候,眸子里除了一点儿恍如担心他会忽然反悔的忧虑,再无其他。
他翻身上马,猛地一鞭子抽在盗骊的身上,盗骊陡然扬蹄,迫使她的身子轻微地一颤,跌进他的怀里,她惊地死死抓住他绕到她前面执着马缰的手臂。
桦阳道上有宫车及一应侍卫候着,他将她留在那里,自己则又上了马,正要走却还是低下头看着她道,“你只管跟着他们去,离这里不远。”
“你……”她想要问,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问。她知道,他现在已经不再想和她说话了。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告诉了她,“我去看看冼。不多久回来接你,你长话短说,不要唠叨个没完。”
“诺。”她屈了屈膝。只听一声鞭响,待她扬起头来,他已经与一应护驾随行的侍卫驱马直朝陵州城的方向奔去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陪着她去看叶家人,他已经不想再看到那些人。也许,再过段时日,他连她也不想看了。那样也好,她可以回瑶国去陪着母亲。
宫车载着她直奔至西风谷和桦阳道的交口处,她下了马车,便看见一排囚车,里面皆是两两相绑的犯人,是叶家的族人。
“王妃莅临,都醒醒。”狱吏挨着囚车的踢踹着木栅,“你们能保住性命,皆是借着王妃的福荫,还不谢恩!”
她听着这些话,没来由地难受,这句话,怎么就被她听出了讽刺的意味儿。她原本还想着,这将是怎么样悲痛欲绝的离别场面,可是没有想到,她日夜惦念忍耐,终于得到他们可免死罪这样的好事,然如今面对着的,竟然是一张张这样漠然的面孔。
囚车木栅中,他们懒懒的相靠,木栅间露出的一道道寒凉的目光,以及他们颧骨处腥红的刺字灼痛了她的眼睛。
她不敢再看,亦不敢上前一辆辆囚车的寻找,她只是问一旁的士卒,“我哥哥叶征杭在哪里?”(,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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