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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东凌门,她推开车窗子,想自己走,可是忽然想起他方才说不要四处走动的话,便又缩了回来。罢了,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行至一条御道,马车便停了下来,从这里一直通下去便是乐华宫。早有一架肩舆候在车前。她什么也不说,像个布偶一般被溟襄搀扶着上去。肩舆起步,一应宫娥仆从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经过一处花圃时,还未转过假山,便听见莺莺燕燕的笑闹声,好生娇媚,清风拂面,送来扑鼻的香气,已经辨不出是花香还是脂粉香,直叫人迷蒙欲醉。
蔷薇淡漠地神情忽然有了一丝波动,一直低垂的眼帘抬了起来。
“哎呀,落到栅栏上去了。”
“原想着是捉来给我们玩乐,却不想容姐姐竟是反倒叫一直鸟儿给捉弄了。”
蔷薇的肩舆转过假山,便看见了原来是几个女子正在花园边捉一只初长成还不太会飞的山雀。一应佳丽均是妖娆多姿,其中的一个正挽起袖子,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在众人的欢闹声中,蹑手蹑脚地朝着木栅上的那只山雀走,谁知初到跟前,那山雀已经一跃而起,扑扇着双腿径直朝蔷薇飞来,摇摇欲坠地落在轿杆上。
那些人的目光随着山雀飞落的方向转过身来,方才看到这迤逦而来的一行人簇拥着一顶肩舆。
肩舆上的人原本无澜的神情见到那只鸟儿后,竟也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欢悦,她跽起身子,伸手去够,侍从见状忙停了下来,一个机灵点儿的小奴才忙上前如同猫扑鼠般地捉住,捧握着交到蔷薇手中。
花圃边一双双明眸在傍晚的垂阳下忽闪着,迟疑地猜测着。虽个个已明了几分,但终究怕是造次,一时间都傻站在原地。
溟襄正欲开口提醒,却见方才那个捉鸟儿的女子已经排众而出,屈膝行礼:“荣珺见过王妃。”
蔷薇原本抚弄着那只鸟儿的手忽地一顿,抬起头来望向那女子,荣珺身旁的姑娘们也均回过神来,呼啦啦拜了一地,随着荣珺称她王妃。
“起来吧。”蔷薇道,又将那只鸟儿递出去,“给你。”那小奴才忙接了过来,转身递给荣珺。
“谢王妃。”荣珺唇角衔起一抹巧笑嫣然,边起身边双手接了。
肩舆远去,牵动着一应神色各异的目光。
“莫非就是新近才封的谨妃?”
“嗯。”荣珺应了一声。
“听说是大王还是太子的时候便随在身边的,不想竟这般年轻,怕是我都要长她个一二岁。”
“她来呈国也不过是去年的事。”
“太子即位,这小王妃也是顺势得以晋迁了。”
“那可未必,这日子还长着呢,谁知以后怎样,你们难道不知,她祖家谋反,如今几近被诛……”
“我倒是听闻,”一个声音忽然将前一个打断,“这王妃有癔病。”
“你可莫要胡扯,有那病还能有今日的荣华?”
“前阵子就闹过一回了,是宫里的老太妃叫人捆了手脚才治住。这等事自然不能乱传,太妃必然是严令叮嘱过的。”
一时间,女子们的话语从山雀转到了这位王妃的身上。偏声音又压得极低,在荣珺的耳边嗡嗡个不停。
荣珺瞅了一眼被几个姑娘逗弄的乱扑腾的鸟儿,继而便又将视线转回到那渐行渐远的肩舆上去……
“溟襄,那些人是谁?”才踏进门槛,她回首问道。
“怕是蓁宫的,是那些臣国送来的。”溟襄回道。
“怎么竟然认得我,我说抓鸟的那个。”她说。
“哦,她啊,”溟襄恍然,“那是荣广将军的独女。她最近常来的。您还不知道,前些日子大王命人潜入鄂邑,将大长公主接了回来。回来怎么竟然就召见了荣将军的女儿。”
“为何要接回来。”蔷薇失口问了一句,可是话出口才觉的造次,还好此刻没有外人。
“大王要伐鄂邑,这南呈北呈之说现在是他的心头大患。”溟襄道,“大长公主是呈室的长辈,自古孝义为大,若是她总在燕王手中,于大王不利。”
“她自己的女儿呢。”蔷薇问道。
“由闵王保媒,嫁与楚国陆常君了。”溟襄道。
“那荣珺深得大长公主的喜欢,这宫城竟像是她家一般,来去自如。成日就见她在这宫里转悠,不多久便与蓁宫的人混了个熟络。人人都说……”溟襄忽然脸色神秘,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对荣广将军还是旧情难忘。”
蔷薇原本便只是疑惑那荣珺知道自己,溟襄后来的话便也无心去听,看溟襄说的有兴致,便强打着精神笑了两下,然后起身往床榻上歪去。
“王妃,您不吃些东西?”溟襄道。
“不了。今日在车上吃了好些点心。”她摆了摆手,眼睛已经合上。
虽然如此,却是一点儿睡意也无,眼前不断浮现着今日见到哥哥的情形。翻了几个身都忘却不掉,只觉得胸口闷的发慌。
忽听外面有响动,像是有人来了。
“王妃,魏将军求见。”溟襄低声道。
她无奈又起了身,拖沓着步子走到外殿,坐在铜椅中,“快请进来。”
随意问候了一两句,见蔷薇心神已稳,魏呼延才开门见山,“你母亲遣了人来,捎来不少钱财,说要安葬你父亲等人。”
“母亲?”蔷薇半晌才道,“母亲已经知道了。”
“嗯。”
“我听说,父亲已经被葬于西城外了。”
魏呼延迟疑了片刻道,“你母亲是说要好生安葬。”这话也只能这样说了,那叶威是罪臣,太妃那是为了哄她,说的好听是葬在西城外,其实就是用席子卷了,草草埋了而已。
蔷薇也略略明白了过来:“为何要找你?”说完自己又淡笑道,“也是,如今这呈国,母亲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了。”毕竟在瑶国时,魏将军曾来往于叶府。
“我原本不想告知你此事,想你母亲也是不想再伤你,所以才托了我。可是如今,我觉得此事不妥,但毕竟是你叶家的事,也只有问问你。”
“是不妥。”她默默地说了一句。
大殿中忽然沉寂了下来。片刻后她又道,“魏将军,你遣人告知母亲,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我哥哥及一应族人得以保命,已是非议颇多,至少,等这风声过了,再安葬不迟。不然,会害了活着的人。”
“我原就是此意。你若也是这个意思甚好。”魏呼延道。
夜幕渐垂,她孤坐于寝榻上,斜倚着软枕,更无睡意了。
西城,恐怕是连乱坟岗都不如的地方。父亲,也曾是呈王亲封的慕王,即使逃亡瑶国,也是国之栋梁。也曾有过食邑三千。可死后,竟然比不上一个庶民。
一时间,场景在眼前轮番地流转着。夜色下的弘徳门,那一颗颗首级,今日哥哥的话语,那些幸活的族人冷漠的脸孔……
“来人,来人!”她慌张地叫了起来。
“王妃,奴婢就在这儿呢,您怎么了?”溟襄问道。
“这灯为什么这么暗。”她说道。
溟襄忙吩咐着将灯捻拨亮,可蔷薇还说不行,于是几个下人又出去将外殿的一盏也抬了进来。
“王妃,这样可好?”溟襄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
溟襄见她神色又不好,便将她扶倒了躺下,使了个眼色,命人点上安神香。那香刚被点燃,她们便屏住呼吸匆匆地出去在外殿候着。这段时日,每每王妃又露出那般异样的神色,她们便只好悄悄地用这法子。不然,若是再闹出事来,她们是担待不起的。
一个小奴才在殿门前看见远处渐行渐近的宫灯,以及走在最前端的人,忙掉头小跑着传禀:“大王驾临乐华宫,大王驾临乐华宫——!”
溟襄万万没想到,长空硕会忽然来此,忙进去手忙脚乱地将那香熄了,又将窗子全打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进来先是看见了这番奇异的景象,三盏宫灯围着寝榻而至,映的她的小脸红彤彤的。她正缩在寝榻上,如同一只小猫儿般警惕却又酣甜地睡着。
但他瞬间便觉察到了不对劲儿,皱着眉问道:“你们点了什么。”他回身看向跪在地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溟襄。(,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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