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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该死。”溟襄及一应宫娥皆不停叩首,“是安神香,着实……是怕生出事端。头一回也用过,太妃也瞧见了。”
“她怎么了?”他问道。
“方才瞧着又不好了,神色惶恐,只说灯暗,将外殿的灯盏都抬了进来,围着寝榻,还是说暗。”溟襄回道,“奴婢怕又要生出事端,惊扰了太妃,如今大长公主也已回宫……”
“每回这样,你们都点那东西?”
“只,只没点过几回。”溟襄抖抖索索地回道,“不这样,王妃便能一夜不睡。”
“以后,她不睡,你们也别睡。这东西别再用了。”
“诺。”溟襄,跪地不敢起身,轻轻抬头看见张槐正冲自己使眼色,便起来小心退出,一应宫娥随后。
张槐见状,也领着众侍从退下去,仅留下了两个小宫娥在殿门边听遣。
他坐在寝榻边上,方才那一通闹闹哄哄,竟然没有将她吵醒。
安神香诡秘堵心的味道终于渐渐散了,明月透过树影,在窗棂上洒下无数金斑。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那么小,他隔着衣衫都能摸到她的肋骨。她的呼吸旋绕在他的胸口处,又痒又暖。
谁知到后半夜,她忽然一阵哆嗦,声喉间发出几声气阻的呓语,像是隐隐地抽泣一般。他握住她猛然扬起来的手,压放下去,“你梦见什么了。”
她没醒,也没应声,不过身子倒觉察到了熟悉的暖意,于是将身子又向他缩了缩,像是缩进了遗失复得的壳中。连脑袋也埋进了那怀抱的更深处。
蔷薇这一夜睡得昏沉,自是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看着溟襄的脸上略显憔悴。昨晚算是有惊无险,那些烧残的香和一些个剩下的,今早长空硕一走,她便都清了出去。
午后,蔷薇坐在湖中的亭子上看湖面上的水鸟打架,就这么坐了一个时辰,忽然自觉无趣,起身回去,却见一个人影正在与人交谈,说了几句后待要转身走时便看见了蔷薇。
“小的见过王妃。”
“伯源,”蔷薇看着他想了好一阵子才记起他的名字,也在这瞬间才有了几分精神去问问一个人的下落,“钧尧呢?”她这几日但凡闲暇了,总会想起这个孩子,只是自己心神太乱,无心去问罢了。
“回您的话,您离开王府那日,殿下就已经叫宫里的侍从领走,小的也即回宫里当值,这些日子并不知殿下在何处。”伯源回道。
“那谁知道?”她问道。
“小的不知。”
“哦,去吧。”她摆了摆手。
见伯源已经走远,溟襄才上前一步道:“王妃,你可千万莫要去问大王钧尧殿下的事。”
“怎么了?”
“如今这些个事不便多问的,”溟襄道,“你想,大王如今首要的事便是攻鄂邑,钧尧是燕王的儿子,即使大王不拿这孩子为质,那也犯不着给燕王送回去啊。”
“我自是不会自讨没趣地问这事。”蔷薇道,“我自家的事已经够叫人烦心。”
“正是,再说大长公主及太妃这一应长辈还在宫里,自是不会叫人委屈了钧尧殿下。”溟襄道。
“溟襄,”蔷薇道,“你最近可曾听到冼爷的消息,我父亲的人伤了他,也不知道怎样了。”
“应是没事,瑜王妃也去陵州城了,还带着小殿下。”溟襄见蔷薇听这话一怔,于是忙道,“瑜王妃在去年末诞下了冼爷的长子,如此便扶为正妃。如今那小殿下有半岁多了。”
“真好呢。”蔷薇喃喃道,心里替冼爷喜,可是更多的是惆怅。
溟襄看了看她的面色,“王妃,这就回去吧。”
“嗯。”
日渐西斜,溟襄心里还惦着一桩事。看着蔷薇现在还好,但是又恐自己离去这片刻有什么事,想要找个妥当机灵的丫头看着,可是殿内竟都是瞧不上眼的。于是走了出来,正巧看见廊子上坐着的宫娥秋月。
“秋月,想什么呢。”溟襄瞅了瞅她的神色问道。
这边秋月还没应声,只见一旁的翠烟替她道:“她是担心着兄长呢。”
“怎么了?”溟襄一怔。
“算了不提也罢。”秋月摆手。
可是翠烟显然是压不住事情的,已经口快道:“赵奉常修建先帝陵邑时,虚报钱两,尽数私吞,被参了一本。为此事牵连不少人,她兄长是奉常府上的舍人,也难脱其咎。”
溟襄怔了一下,但随即想到翠烟这明摆着是替秋月说话,想叫自己去求了父亲为她兄长说情。然而这事,她自己心里掂量的清楚,如今父亲初为丞相,若是为此事去求情,定然会有人说父亲是居功自傲。于是只装作没听出这话的意味来,长叹一声道:“人有旦夕祸福,都是没法子的事。”
此刻也不好再叫秋月去做什么,便改口道:“我有事出去,你两个多留意些王妃。”
“姐姐才要去多久,哪里就会生事。”
“我就这么一说,小心些总是好的。”溟襄说了这一句便出去了。
在宣成殿门前等了几刻,才见展辽从里面走了出来。
“父亲,”溟襄唤了一声,将手里的衣物递给他身后的侍从,“秋日将近,这是闲暇时给您做的。”
展辽和蔼一笑,“你只需尽心服侍王妃就好,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王妃平日里不怎么叫人侍候,我空闲的时候倒是不少。”说罢随在展辽身旁,权作略送一程。
这短暂的时间自然是很珍贵,展辽开门见山道:“这段时日荣广的女儿常来往于宫中,你莫要与她纠合在一处。”
“父亲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哪里能常见着她。”溟襄道。
“这回讨伐燕王,将由荣广挂帅出征,大王口上不说,可是我听闻已有人谏言劝大王将荣广之女收入宫中,笼络这条人脉。这样才好叫荣广在外尽心为国效命。”
“这事不敢叫人深想,”溟襄忽然道,“如今恰逢战事将起,那荣广可算是难得的将才,将他的独生女儿纳入宫中,若是屈居谨妃之下,叫荣广怎生服气?谨妃是叶家之女,罪臣之后,况且叶威生前素来便与荣广不和,若是荣珺连她都比不过,这事反倒造次。是谁谏言,还不如直接叫大王立了荣广之女为后。”溟襄越说越没好气。
“大王素来厌恶有人用事压他,你要谨慎些才是,平日少跟那一应人来往,不然若是叫人瞧见,必生口舌。大王叫你服侍王妃,是因信你,你只管安分做好此事,尽心尽力,自然没错。”展辽嘱咐道。
“父亲放心便是。”溟襄说着便又叹道,“昨晚还出了岔子,给王妃用了安神香,叫大王瞧见了。”
“我已听张槐说及此事,还正要提醒你,以后勿要再出现这等差池。”
“诺。”
“天色已晚,你快些回去吧。”展辽摆了摆手。
……
“晚膳可曾送来?”溟襄问道。
“送来了,”翠烟道,“饭菜都冷了,王妃只道不饿,我便叫人送回去,等过一阵子再送热的来。”
“快些去叫人端碗粥来也好,今晚大王必是要过来的,这位主儿不吃饭,你我都不好过。”溟襄催促道。
刚连哄带骗地将一碗米羹给蔷薇喂了下去,长空硕果然来了。叫翠烟等人背地里连连冲溟襄咋舌。
侍从又重新布晚膳,便都侍立一旁,张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斟酒,蔷薇只在他身旁坐着,勉强夹一两筷子菜,也不说话。一时间整间内殿静得只能听见斟酒水或是筷子碰在盘碟上的声音。
“今日大长公主可曾召见过你。”他忽然问道。
“没有。”她摇摇头,心里却忽然一紧。
“她回来了好些时日了,你一直病着,她便未提及你。兴许这段时日会见你,”他顿了顿又说,“她若是问你什么,你只管照实回话,若是跟你说什么,你就只管应着。”
“嗯。”她应了一声,可是随即终于按捺不住抬起脸冲他说,“我……”
他正欲往口边送的酒觞又放回到桌上,“怎么了?”见她不语,便又问道:“你有什么要说。”
“大王,”她看着他,终于直砰砰地说了出来,“我不想去。”
他一怔,头一次听见她这么任性的语气说话,像是有些不大习惯,“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她又说了一遍,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不如说清楚,“大长公主若是传我,我可否不去。”
“不想去,那就不要去了。”他说道,这出乎她的意料。
夜寂静,灯烛摇曳,她坐在寝榻前为他削着一只苹果,他端详着她,她却不抬头,心神似是都集中到那只苹果上去了,可是一只手毕竟不利落,果皮总是断。
“想不想你母亲。”他忽然问道。
她不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你这样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他顿了顿又说道,“她来了,你还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她停了手,摇摇头道:“不可。”
“怎么了。”
“没什么,已经够乱了,不想再叫她来。”她说着,又勉强轻轻笑了一声,望向他道,“我哪有像你说的,不理人不见人的。”
“也是。”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声。(,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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