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竟失礼

    她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消息从苍平一路过来，挡在厚重的宫墙外，或是淹没在知情人平静如水的目光中。

    其实，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自始至终，算尽这一年发生的事，她唯有接受罢了。

    只是，她站在殿顶，放眼望向高低错落的宫墙殿宇，以及更远处那隐在云层深处环抱着瀛邗的层峦叠嶂，会莫名的心悸和茫然。

    “大将军！”袁平未及侍卫通报，一阵风似地行至将军府内苑。

    魏呼延此时正在对着靶子搭弓射箭，袁平见他身边还有不少侍从，也来不及叫他屏退左右，便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传告方才的听闻。

    魏呼延拉着弓弦的手一松，弦便瞬时崩了，那支刚搭上弦的白翎箭斜斜地便飞将出去，钉在了靶子外的石墙中。他原本专注的眼神怔怔地转过来望着袁平，半晌没有说话。

    “将军？”袁平推了推他，看看身边人道：“你等还不退下！”那一应侍从见状忙纷纷退了出去。谁想这喝声也叫魏呼延回过神来。

    他倏地站起来，扔了手中的紫檀弓，径直朝外走去。

    “将军！”袁平伸手拽住马缰，“将军莫不是要去找莫大人。”

    “你松手，我去去就来。”魏呼延握着缰绳的手一使力，那怒骢脖颈朝着左侧猛地一转，便甩开了袁平的手。

    “将军不能去。”袁平道。

    谁知魏呼延还未等他说完，便一夹马腹，那怒骢已经扬蹄奔去。

    莫凉狐如同一个仙人老道般盘坐在厅堂中，悠悠道：“殿下何必如此动怒。”

    “我只问你究竟是想怎样。”魏呼延压着自己的声音说道。

    “当初我去找过殿下多次，殿下闭门不见。既如此，时至今日，殿下便更无须多问。”莫凉狐说到此处，低笑了一声。

    “叶征杭在何处。”他问道。

    “殿下不出将军府的门，难道这些消息自己也进不去？”莫凉狐抬眼看他，神色庄重，可眼角处竟露隐隐讥讽之意，“叶征杭在苍平不堪刑役之苦，自尽了。”

    “大人，我看在你曾救我母亲的份上，如今还敬重与你，你就莫要在此与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魏呼延道。

    “事已至此，殿下莫要受牵连。”莫凉狐道，“叶征杭确是自尽了。”说完便合上眼睛，不再理会。

    而那张苍老而波澜不惊的脸，恍若瞬间变成了弥漫的大雾，这谎言和阴谋似乎就被薄薄的掩在其中，可就是不能清晰呈现。

    他扬手掀翻了厅堂里的香案，愤愤离去。行至庑廊上，不知为何眼前竟就浮现出一张面庞来，那双眼睛，透过这浓郁的雾气，若隐若现，似喜似悲。就这么猛猛地生出一种噬人心肺的酸涩来。

    他翻身跃上马背，掉转了马首一直朝着宫门的方向奔去。那威武赳赳的奔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铮铮的铁蹄几乎要踏碎长街的青石板。迎面过来几辆马车上的驭手见状惊慌失措，忙勒缰扬鞭喝马，手忙脚乱险些避让不及。

    ……

    乐华宫中，长空硕靠在榻上。蔷薇盘坐在他的身边，可是心神全然不在他的身上，只顾忙着编手中的穗子。她最近被溟襄带的，忽然迷上了女红。日日穿针走线，乐此不疲。

    这样也好，总比闷闷地发呆好。

    长空硕默默地看着她，忽地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学会了用左手执剪。

    他看了她那么久，她都没有抬起头来。他趁她不注意将剪刀藏了起来。果然，她没多久就要用，于是也不问，便自己闷头找起来。最后起身连自己坐的地方都看了，才想起来抬头望他。见他一脸看笑话的样子看自己，方才明了。于是便上前在他的身侧找起来，终在里侧找见。谁知刚将剪子拿在手里，回身坐下才发觉穿了一半的穗子又不见了。

    这回直接朝他的手上去瞧，那穗子尾巴正从他的指缝间露出来。于是便去抢，他将手扬起来，她跪起身子好容易要够着了，他又换了手，害得她转身去够。就这么折腾了好久，最终被他抱住讨足了便宜才都还给她。

    待坐回原位，方才好容易穿好的穗子早就松了，无奈又拆了重编。正惆怅间，谁知忽听见外殿传来一声惊呼：“将军！”

    蔷薇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珠帘一掀，闪进来一个人，惊得她手中的穗子险些掉落。随之涌进来殿外候着的宫娥和几个侍从，抖抖索索跪了一地。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出现了愕然般的沉凝。

    蔷薇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长空硕，他脸上方才的玩闹之气荡然无存，目光平静且肃冷地望向来人。

    魏呼延就站在珠帘前，脚步早已滞住。这是他头一回莽撞地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贸然行事，偏偏就和长空硕撞了个正着。他看了看蔷薇，然后转开视线直直地迎上长空硕的目光，甚至忘记了行君臣礼，胸膛因粗重的喘息而起伏不止。

    蔷薇的手忽地一缩，紧紧交握在一起。她微微偏过视线，瞅见魏呼延腰间的佩剑，一只手还握着剑柄。就这一点，当下就可以治他的罪。

    然而，她更紧张的，便是他为何忽然闯到自己这里来。

    “下去。”长空硕站起了身。

    “诺。”侍从们俯首一礼，匆匆都退了出去。

    “你何事这般慌张。”长空硕问道。

    “臣……有事禀告。”魏呼延抬头见长空硕已经朝自己走了过来，似乎是要出去。于是便退在一侧预随之出去。

    “你回去。”长空硕伸手将跟在自己身侧的蔷薇往后一挡。蔷薇便站在原地，算是恭送。谁想他竟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指着她道：“进去。”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不禁心里一寒，忙回身走进内殿。

    “何事禀告。”长空硕站在乐华宫外的廊庑上问道。

    “是叶征杭。”魏呼延话语停滞，“臣……臣……”后面的话竟说不出来了，只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拳。

    “你回去吧。”长空硕看了看他。

    蔷薇悄悄的躲在窗边，将身子藏在窗棂后，只探出脑袋向外瞧。只看那两个人远远地站在廊子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忽见长空硕已经转身回来，只将魏呼延一个人搁在廊子上。

    她忙抽身离开窗子，坐回到寝榻上，手忙脚乱地拿起方才的穗子胡乱地穿着。

    长空硕进来，面色虽平静，却没了之前的好心绪。

    他这样不说话更让人难受。

    “魏将军是……怎么了？”蔷薇看看他，试探地问道。

    他抬头看着她，谁知竟冒出一句：“你猜猜看。”

    蔷薇一怔，起身小心地坐到他身边，朝着他怀里轻轻偎去，“我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还有脸问。”他道。

    她理了半晌也没理出这话的逻辑，只是暗自舒了口气，庆幸他没有将方才魏呼延的失礼迁怒到她的身上。(，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