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章 行大典

    “将军！”袁平纵马在宫门前迎上他，“我方才赶到莫府，听那门徒说将军已经离开莫府，往中安街上去了，我便料到将军是往宫里来了。”

    见魏呼延没有说话，便又问：“将军见过了大王？”

    “嗯。”他点了点头。

    “大王之意……”

    “不是，”魏呼延摆摆手，“未说及此事。”

    “那将军因何事来见他。”袁平问道。

    “走吧。”他没有再与袁平细说，却也没有先行，只是信马由缰，在林荫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溟襄，”蔷薇收回目光，从窗前转过身来，“这几日，大王有些怪。”

    溟襄略怔，随即笑了一下，“怎么怪了？”

    “不知道，”她摇摇头，“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你看方才魏将军那情形。”

    “这，奴婢就不知了。”溟襄说着，便去低头忙自己的事。

    蔷薇看了她一阵，莫名地心里就涌出一股怅然。默默地转了头面向窗外，对着殿外的秋景连天，不知道看了多久。

    秋景也将尽了，一场初雪，天空散落了无数细碎的雪粒在那些枯叶上，最后被宫里的人一并扫走。

    人们说，傩仪之前行初雪，是吉兆。

    这一日人们睡的晚，未及子时，朝华宫正殿铺陈了各色珍馐美酿。王公亲贵，还有大长公主及宁昭太妃一应长辈也都来了。魏将军在宫门处操持宫中警御，不在大殿上。

    蔷薇坐在长空硕的身侧，忽觉余光一闪，抬头望去，只见一女子顺着两列席位后面穿行朝着上首座而来。待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大长公主冲她招手。

    那女子行近，在侧座朝着长空硕与蔷薇一礼，长空硕抬手，她方起来，蔷薇方看清楚这正是那日在花圃边抓鸟的那一个。见她又向着大长公主及太妃行礼，还未及跪下，已经被大长公主扶了起来。

    “这就是荣将军那宝贝千金不成？”太妃问道。

    “正是呢。”大长公主那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笑容来。方才过来，蔷薇也曾硬着头皮给她行过礼，她虽也和蔼，可是到底看上去心绪不佳。好在太妃在一旁打了个圆场，倒不是很尴尬。

    “总是听闻荣将军的这个女儿呢。”太妃说道。

    荣珺遂起身朝着太妃这边坐下，“原本要去给您问安，可又听闻您素来喜欢清静，怕叨扰您。您若是不嫌烦，荣珺日日去陪您说话儿。”

    “我进来正闷的不行，是哪个竟讲我喜欢清静来着。”太妃笑道。

    大长公主也笑起来，只道：“她父亲如今征战在外，我怕她闷着，今晚便将她叫了来。”说着便叹了一声，“这荣将军真真是我大呈的忠臣良将。”

    这一席话都被蔷薇听见，尤其最后这一句，正触了她的心结。这荣广确是一个忠臣，为了向长空硕表忠心，将她哥哥绑缚至呈国。

    长空硕将觞中的酒饮尽，将空觞放在桌案上，身旁的侍从正要去斟满，大长公主忽然说道：“荣珺，去为大王满上，也算是替你出征在外的父亲敬大王了。”

    “诺。”荣珺娉婷起身，行至长空硕面前，小心地执起酒壶，将晶莹的酒水汇入那只金觞中。

    蔷薇看着她的手，竟然如玉一般莹洁，纤纤十指，配着那精巧的酒器，曼妙至极。

    “大王。”荣珺跪于长空硕身侧，将酒觞举过眉睫，声色温婉姿态柔顺，加之脸颊上被宫灯映着的一抹红晕，恍若是那遥遥的一抹春色僭越了整个冬季，提前溜进这朝华宫的正殿之上。

    长空硕从她手里接过酒觞饮尽。

    此情此景，也似曾相识。蔷薇并没有看，可是那景象却径直往自己的心里撞。

    “荣珺这次来，有件礼物要送给王妃。”

    蔷薇一怔，望向她，只见她跪坐于自己的身侧，从贴身的侍女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呈于自己面前。蔷薇接了，在她面前打开，竟是一只红色的腕珠。那珠串颗颗如同噬了血，血红剔透，触目惊心。

    听荣珺在一旁说道：“今日行傩，这是闵国的吉物，可祛病消灾。” 她说着便将那珠串取在手中，“荣珺为王妃戴上。”遂执起蔷薇的右手，神色瞬时一怔。

    蔷薇也回过神来，那只手不由地一颤，预要抽回，可是终觉不妥。长空硕沉着一张脸，似是正听一旁薛良俯身说着什么，并没有管她们女儿家的闲事。再说这毕竟是荣广的女儿，难不成他要叫荣珺退下去不成？

    想到此，她稳了稳心神，从荣珺手中取下那串手珠，自己戴上。冲着她笑了笑，原本是想要说什么的，可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荣珺自知造次，于是退了下来，不再多话。坐回席位上，还心悸不已。

    蔷薇面色平静，可是终忍不住悄悄地将那只手缩回到袖中，那珠串戴在腕上，隐在袖中，似是灼人一般的烫。

    “不喜欢的话，就自己取下来。”长空硕看着她忽然说道。

    她摇摇头，“喜欢。”待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转开了脸。

    时有新上任的太常进来禀道：“大王，子时已到，是时该宣行傩仪大典。”

    他站起身来，朝着她伸出手。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中，随他走出大殿。一应宗亲臣贵随后。

    朝华宫外一片漆黑寂静，他带着她来到一尊看起来乌沉沉的巨鼎前。太常躬身亲奉火把，他接过，携起她的手使她与他一同执炬朝着那巨鼎中一点，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巨鼎瞬时便燃了起来。

    火势带着一股灼烫的热浪袭来，四周一片通明。火鼎前傩坛之上，那些头戴神面的驱魔神将，被火光一映，顿时显露了出来。各个皆是凶神恶煞一般，彪悍威猛。尤其又站在高坛之上，身影直压向她的眼底，叫她不由心惊。傩坛之下高挑着无数长杆，长杆之端挑有妖头魔首，在高坛下的阴影中，凶恶狰狞。

    这一日，举国上下家家户户皆设香案，请术士行傩。万民跪地伏拜，以示虔心。

    十支为一簇的火尾白翎箭从瀛邗城的东南西北四面城门射向空中，白米一处的通天炬依次点燃，直通向四周山峦驻营。

    远远望去，漫山明火。将士呼喝声一浪袭过一浪，簇拥着瀛邗帝都。

    “浩浩苍天，佑我大呈……”

    她站在他的身侧，耳中充斥着他的疆土的呼号，可是目光却落在傩坛上一个神将的身上，那神将与别个一样，头戴浮雕神面，豹眼獠牙，鸡血涂额。身着黑锦，手执木剑木盾，在高坛上行傩舞。可是，那神面竟然是对着自己的，她久久地驻足凝望，和那神面对望。

    她只能看见这张凶神恶煞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在看着自己。不由地猜测着神面底下掩着怎样一张面孔，此刻又是什么样的神情。这样相望，心里竟不再似方才那样惶恐。

    长空硕环视了四周，最后看了看蔷薇，道：“你不用待在这里了，去陪宁昭太妃。”

    “诺。”她从那神面上移开了视线，朝着长空硕屈膝一礼。溟襄携了她的手走出人群，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神将竟然还是看着自己的，他在高坛之上挥动着长剑，身上的神服抖落了身后灿若白昼的明火，剑锋衣摆间，竟腾升起那么浓重的凄厉和绝望……(，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