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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青铜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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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梁之下的暗河岸边,一百余人正被那怪蛇追逐,惊骇已极,屁滚尿流的逃走。只见那怪蛇曲颈昂首,好似一艘龙舟,正在暗河中穿梭游动,沿着暗河向众人穷追不舍。

    原来这条暗河两边是壁立的悬崖,石梁则横跨暗河,飞架在两边悬崖之间。乌光宗和赛凤凰等人正在靠近这一边悬崖的石梁之上,而彼端的悬崖下面,在暗河的彼边,却有长长的浅滩,百十人在浅滩之上发足飞奔,其中一人肥胖矮短,正是马大麻子,赛明珠和曹显花、肖子生等人也在其中。

    话接前文,且说马大麻子被白香香追入地狱寺南面悬崖下的石窟之中,发现观音像后的暗门,便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险险从白香香手底下逃脱,不料衣服被石门夹住,爬起身来便一跤跌翻,摔得这小子七荤八素摸门不着。

    这小子趴在地上好一阵子才爬了起来,自怨自艾几句,想起前面的人已经钻入了暗道,便在黑暗之中向前摸去。这里似乎是一条甬道,地面倒也平整,马大麻子在黑暗之中摸索却也不甚费力。

    他在黑暗之中向前走了约有半里多路,忽见眼前渐渐有些光亮透出,只见一条曲折的石级向下弯曲至极深之处。马大麻子心里狂喜,知道前面钻入的人便在前面不远,他心急之下加快了脚步,不免跌跌撞撞,一不小心,脚下一绊,一个筋斗从石级上滚了下去。

    这一滚吓得马大麻子连忙将身子抱成一团,好似一只小号的石头碾子一般沿着石级向下滚去。这一下倒也快了不少,只是每滚一级,马大麻子便“唉哟”一声。这一滚之下便不可收拾,只听“唉哟!”“唉哟!”之声连绵不绝的一直响了下去。

    马大麻子只觉天旋地转,不知滚向何处,心里正自骇然:“给老子安逸了,勒个洞洞没得底底得嘎,老子勒哈啷个停得下来?”忽然听道有人大声说话:“噫!给老子勒是啥子球球儿从高地擂下来了哦?嘢!嘿起擂切下来了哦!让开,让开!让……让球不开了……安逸!撞起了!唉哟!”马大麻子只觉全身猛地一震,身子已撞上了一大堆人,眼前火光闪耀,许多人手持火把围作一大圈儿,似乎正在商量事情。他心里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地,知道非但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如此这般追上了众人。

    马大麻子身子软成了一摊烂泥,只觉满天星斗,只顾躺在地上喘气。忽然自己的两个耳朵一紧,跟着一阵剧痛,只见自己半边身子已被人提了起来。马大麻子痛得杀猪般的大叫:“哎哟!哎哟!是哪个揪老子的耳朵?轻点要不要得?”只听有人骂道:“你给老子敢撞老子,老子要把你两个耳朵揪下来下酒!”

    马大麻子知道不妙,连忙大声求饶:“哪啷个要得?我的勒两个耳朵是人耳朵,不是猪耳朵哈!你啷个下酒?”只听那人道:“啷个下酒?嘿!给老子你娃勒两个耳朵比猪耳朵也小不倒好多咯,老子用刀儿革下来,整他妈小掏碗一碗儿,再整二两烧酒,那硬是安逸。”马大麻子先是骇然,但听到最后不禁大怒,骂道:“你先人板板儿!你给老子吃酒逗吃酒嘛,为啥子要革老子的耳朵?”

    只听数十个声音一齐说道:“嘿嘿!麻子脸他给老子还要问个三长两短嗦?你把老子们撞了,你说一哈为啥子不准老子们革你的耳朵?”马大麻子一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前面是一片平地,颇为开阔,火把晃动,一百来个宪兵模样的人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马大麻子讪笑道:“嘿嘿……勒个都是……嘿不好意思,老子是把你们撞了,但老子硬是不是安起心要来撞你们的噻!他给老子把勒些石兜坎坎儿修得恁给陡,老子一路擂下来沟子都跶肿了。”

    那一百多人都笑道:“麻子脸他给老子还晓得弯酸人呐,还怪别个没把路修好。”却有人道:“麻子脸,你给老子跟倒老子们迢切来住啥子?硬是不晓得锅儿是铁倒的嗦?”马大麻子听出正是肖子生在说话,心里一宽,大声道:“肖当官的,你老哥子和我麻子是老熟人了,你硬是不落教嗦?帮倒勒些老二说我住啥子?”

    肖子生笑道:“勒洞洞头古怪得很,你给老子还是早点迢出切好些。”马大麻子道:“老子晓得你们想进切找啥子宝藏发一沟子财,勒种事老子肯定也要切,莫必我马大麻子是哈子嗦?哦,肖当官的,你们啷个钻倒勒克洞洞头来的?”

    只听数十个声音一齐低声道:“麻子脸你给老子紧倒起问啥子?老子们撵姓阮的婆娘,没想倒观音婆婆给姓阮的婆娘开了个洞洞让她钻起迢了,老子们都跟倒切追到洞洞来了。你给老子还有啥子问的?”

    马大麻子奇怪道:“给老子硬是扯嗦?观音婆婆为啥子要给她开门儿?不给其他人开个门儿?”数十个人都道:“那老子们逗不晓得是啷个回事了。听说陕西的蒋司令派起人到勒点来找啥子金子银子来了,说不定姓阮的婆娘也晓得啷个切找勒些值钱的家什。”

    马大麻子转头低声问肖子生道:“那个啥子委座——逗是那个姓阮的婆娘遭逮倒起了嗦?”肖子生笑道:“你娃也不撑起眼睛看一哈,看我们委座待哪点坐起得?”

    马大麻子连忙四处寻找,才见两个漂亮女子被一百余人围着,一个女子坐在一块大石上,另一个女子侍立于侧,百十人围在四周持枪戒备,似乎是在保护那坐着的女子。马大麻子认得那坐着的女子正是阮明珠,侍立在旁的却是曹显花。他揉了揉眼睛,大惑不解的低声问旁边的一个宪兵道:“给老子,勒是啷个回事?你们不是想逮勒姓阮的婆娘唛?啷个现在看倒她逗骇啪了脚儿嗦?”

    那宪兵和旁边的十多个人一起低声道:“你给老子不要说这些要不要得?现在老子们默起来都鬼火冒!勒个姓阮的贼婆娘凶得幺不倒台,按倒老子们诀,把老子们一个二个都诀安逸了!”马大麻子恍然大悟:“难怪不得!婆娘家诀起人来那硬是不得幺台咯,希得好你们勒些老姐都是啪耳朵,看倒她逗啪了脚儿,不然诀都诀死你们!”那十几个宪兵都点头道:“麻子脸他给老子勒几句话还呛他妈一句人话!”

    正在这时,只听阮明珠大声道:“给老子都听倒起!”众人连忙肃立,伸长了耳朵听她讲话。阮明珠道:“既然你们勒些老二要跟倒老娘,那逗要听老娘的话,或许可以活起从勒个洞洞头钻出切,你们说对不对头?”只听一百多人都大声道:“委座你说得嘿对头!既然老子们正遇不遇的钻倒勒个洞洞头来,老子们逗把脑壳撇到裤腰带高地搁起,跟倒起委座把金子银子找出来摆起,老子们不得听蒋司令那几爷子的话了。老子们都发了毒誓的,不认黄的话屋头一家大小死绝。”

    阮明珠笑道:“好嘛,你们勒些老二说话要算数哈,现在逗跟倒老子走!”说完从石上站了起来。众人都道:“委座你逗把心放倒荷包儿头切嘛!我们勒些老二认黄认教,从来都不说牛都踩不烂的话咯!现在老子们逗跟倒你走!”只听呼啦啦一声,百十人都纷纷围拢了过来。

    马大麻子气愤道:“嘢!给老子!你看你们勒些老二的耳朵啪起呛啥子样子?将将一个二个撵婆娘家撵得脸青面黑的,啷个现在逗闷倒脑壳跟倒婆娘家迢?莫必喝了婆娘家的迷魂汤嗦?”

    众人齐声骂他道:“麻子脸你给老子爬开!老子们的事用不倒你管,想活起钻出勒个洞洞逗跟倒老子们迢,说不定你给老子运气来噔了,还整他妈一箩兜金子银子搁起,给老子有你娃的造化!”另外有人加了一句:“要是不想活舍,逗跟老子们打声招呼,老子们马上逗让你切阎汪那点挽圈圈,一哈儿都不耽搁。”马大麻子骂道:“你给老子说句话台是牛都踩不烂,老子还想活他妈一个七老八十台死!”

    众人争吵声中,只见阮明珠和曹显花、肖子生三人在前,已经向黑暗之中走远,百余兵匪络绎跟进,马大麻子见众人都回首不顾而去,连忙大步跟上,只怕被众人丢下。

    阮明珠率众从旷地之侧的一条石级盘旋而下,沿途借助火把的照耀,只见洞中的景象光怪陆离,见所未见,洞中的石壁光滑如玉,在灯火的映照之下闪着晶晶亮光,然而洞顶却是穹窿高远,有的地方似乎有数十丈之高,有的地方却又低矮得仅容一人通过;石级却又修得整整齐齐,既透出一股阴深恐怖的气息,却又似乎与人世间不远。

    不知道走出多远,马大麻子忽见前头的人忽然不走了,火光大亮,有人燃旺火把四处照耀,更有许多人奇怪道:“嘿,给老子迢倒哪点来了?”“嘢!勒是啥子家什?”马大麻子心中好奇,向前面挤去,众人见他毫不顾忌,乱挤乱钻,都齐声大骂:“麻子脸你给老子往前兜躬啥子?把老子挤起跩倒了,老子扯伸脚杆逗是一脚。”“麻子脸你娃硬是不落教嗦?一哈儿老子让你晓得锅儿是铁倒的。”

    马大麻子一心只想看前面发生的事,对众人的责骂充耳不闻。直到眼前一亮,只见前面火把四处晃动,很多人议论纷纷,似乎前面出现了什么希奇之事,这才钻出人群驻足观看。只见前面是一座通体发黑的石山,石质黝黑光润,看似十分坚硬。石山之顶有一个莲花座,莲花座上双盘跏跗坐着一尊奇怪的人形塑像,塑像全身长满了铜绿,显是一尊青铜人像。阮明珠一见那青铜人像,不禁“噫”地一声,大是诧异。

    原来这个青铜人像面上竟然戴着面具,看不清那人像的本来面目。而面具竟然与自己曾经见过的“纵目人面像”的面部十分相似,也是双目如柱突出眼眶之外,阔口近耳,如神似魔,让人看了顿生骇异敬畏之心。更加奇怪的是这青铜怪人坐在莲花座上,五心向天,恰似是道家的修炼姿势,背上插着一柄长剑,边上则是青铜浇铸的一个斗笠。

    众人眼见洞里出现了人形塑像,不禁都长嘘一口气,很多人笑道:“看来勒个洞洞是个神仙住的洞洞嘎,那我们逗不怕啥子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啥子长生不老的药圆圆儿,吃一颗逗能活他妈一两百岁。”“勒个老二看来是修炼成仙了,坐待勒点逗呛个菩萨神仙,来,来!老子们给菩萨神仙磕几个头,喊他保佑老子们遇倒好事,发个大财。”很多人经不起蛊惑,便都跪下向那青铜人像磕头祈祷。

    有人却不以为然:“你们勒些老二球戳戳的,见到长得呛菩萨的逗磕头嗦?万一勒个洞洞头有他妈几百上千个勒种家什,你们莫必都要磕头?”马大麻子也笑道:“老子也呛勒个打个盘脚儿坐待勒高头,你们也跟老子磕头,要不要得?”说着,爬上莲花座,去看那青铜怪人。

    众人骂道:“你给老子把神仙菩萨的位子抢过来,坐上切嘛,老子们再一脚把你给老子从高地爪下来,跶死球你!”马大麻子不平道:“给老子你们勒些老二要下老子的黄手嗦!不是说哪个呛恁克坐待高头,逗是个神仙菩萨了,别个都要跟他磕头——噫!给老子勒高头还刻得有字哦!嘢!勒个铁家什勒把刀高地还刻得有个大字。”众人都道:“麻子脸你给老子又乱扯把子嗦?你娃还认得倒字?喝别个!”马大麻子大声道:“逗算认不倒字,还不晓得勒高地写的是字唛?你们勒些老二硬是哈嗦?认得倒字的老二迢几个上来撑起眼睛看一哈噻,看勒高地写的啥子?”

    众人都道:“老子们都认不倒字!字倒是认得倒老子,那啷个整?”阮明珠忽道:“肖老弟,你们上切看一哈上面写的是啥子?”肖子生应声而出,攀上石山,对马大麻子道:“麻子脸你给老子让开哈,擂下来跶倒了老子不照闲咯!”马大麻子愤然道:“一个一边,老子啷个要让你?”伸手去拽青铜人像后背的长剑,只累得气喘吁吁也未成功,气道:“嘢!给老子原来勒把刀儿是跟菩萨生待一起得嗦?怪球不得扯都扯不动!”众人都笑:“麻子脸又出了笨,你给老子住些哈事,把老子们肚皮都笑痛了。”

    肖子生自顾自的攀缘到莲花座边,查看字迹。只见青铜人像的后背,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吾教自肇始以来,集天下奇人异士数世之功,乃始宏大。第五祖师苦心孤诣创教之志,杨教主恪守教旨眷眷之心,张教主宏教之绝大魄力,如悬天日月,万世不灭。天空兄侠者仁心,悲天悯人,疾恶如仇,赏善罚暴,虽千万里亦往,敢不钦敬!然当日一别,忽忽廿年,犹如参商之隔,不知吾兄何去何从也!愚弟思慕高风,特摩铸吾兄形貌于此,以慰思念之情,愚弟天真谨记。”字迹端正大气,虬劲有力,镌刻颇有法度,却并无年月日时。

    在这行字的旁边,却刻着“予之罪也”四个大字;后背的刀鞘上则刻着一个“僰”字,这四个字和“僰”字却是银钩铁划,如走龙蛇,跳脱飞扬,与余字大异。这时曹显花也上了石山,围着青铜怪人看了半晌,虽然大是好奇,却无法深究。肖、曹二人下去之后便将其中的内容说给阮明珠听了。

    依这段小字看来,塑造这尊青铜像的人叫“天真”,和那个叫“天空”的人似乎是师兄弟,这两人都是某个教门的人。这个教门的教主姓张,其祖师则复姓“第五”。但这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派,却仍然知之甚少,让人好生疑惑。

    阮明珠读书并不甚多,更难参透其中的玄奥,听肖子生和曹显花说完,便道:“勒个铜砣砣的怪人叫啥子‘天空’,看来是个啥子大侠。你们说对不对头?”众人都同声称赞:“委座硬是天上晓得一半,地上全知!勒个洞洞逗是‘天空大侠’修的,勒洞洞头肯定有嘿们多的金子银子等倒起老子们切拿!老子们一哈逗整发球了!安逸得很!”“说不定勒个啥子‘天空大侠’偷了嘿多金子银子埋待洞洞头,勒哈老子们硬是从糠箩兜跳到米箩兜了!”

    阮明珠喝道:“给老子闹啥子?一个二个逗呛山高地的麻雀,闹麻了,都把嘴巴闭倒起!”众人连忙用手握住嘴巴,不敢再作声。曹显花道:“阮姐,听说陕西的蒋司令和花大爷他们一直都待找勒个洞洞,现在我们钻切进来了,还往不往里头切?”阮明珠哼了一声道:“陕西姓蒋的那几爷子默倒老娘不晓得他打的如意算盘,既然我们正遇不遇的迢进来了,逗要嘿起往洞洞头钻,把洞洞头的好家什都拿起迢他妈的,姓蒋的老二把老娘没得法。”

    众人这才大声恭维:“委座你硬是想得对头!陕西姓蒋的老二勒哈硬是光脚板儿踩到烟锅巴——要一跳八丈高了咯。”“老子们勒哈硬是要跟倒委座上刀山,下油锅,不把洞洞头的值钱的家什找出来逗不回切了!”阮明珠笑道:“既然恁个的话,那老子们现在逗出发!”

    阮明珠俨然已是群匪之首,她一声令下,二百余人便绕过青铜怪人所处的黑色石山,又再次上路,人人高擎火把探路前行。青铜怪人和黑色的石山渐渐没入了洞中无尽的黑暗之中,众人沿着前方洞中的甬道鱼贯穿行。

    本章四川方言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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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底:底,尽头。

    球球儿:球。

    荷包儿:衣袋。

    照闲:负责。

    七老八十:七八十岁。

    撑起眼睛:睁眼。睁: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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