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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棒是由一根大铁链捆着,铁链很长,竟将整捆柴棒绕了好几圈。我困在网中,杀猪刀格着我万分难受,我见这小子真要烧死我,不禁又惊又怒,我早想伸手去够杀猪刀,却哪里能够得着?刚刚摸着刀柄旁边,杀猪刀忽然从网里滑出,掉到路下面的草丛中去了。
李铮将柴棒拖到网下,将铁链解开。我见最后的一丝希望落空,只得将李铮一阵臭骂。李铮也不理会,只是将我慢慢从树上放下来,又用铁链将我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将铁链的一头牢牢的拴在树上。看来这小子力气还真不小,就算我没有被捆住,和他干架我真还没有胜算。这混蛋的心思我明白,就是要吊着烧死我,又怕鱼网禁不住火烧,让我逃了,因此找了这么一根铁链拴着我。
李铮绑完这才狞笑道:“给老子!姓乌的小子,你记倒起!明年的这时候儿,逗是你娃的祭日!”说完便卷了一把干草,用烟头点起火来。
我眼见火苗窜起,大叫起来:“我的娘也!快来人哪!救命哪!”李铮狂笑道:“你娃嘿起叫!看有没得哪个人来救你!”说罢往火堆上不住大把添柴,不一会儿,火堆已是吡吡剥剥作响,大股浓烟漫了上来,将我熏得直掉眼泪。
我叫了数声,眼见无人救命,气得大骂起来:“李铮,王八蛋,生儿子没儿!”不料李铮并不应声,却踮起脚向远处张望,忽道:“遭了!哪个龟儿子在点火烧老子们的屋头!”说完头也不回的冲下了小路,消失在黑暗之中。我眼见身下火堆的火苗越来越大,火星子已经烧着了我的屁股,疼得我犹如遭受酷刑一般惨号,在半空中扭来扭去,身子也在空中荡荡悠悠的。
忽然我灵机一动,不由带泪笑道:“你他娘的!老子死不成了!”说完使劲晃动身子,在半空中荡了起来,一来一回越荡越高,火苗虽然窜起来老高,却只一两下烧着我。虽然只是一两下,却也是钻心的疼,裤子已快被火苗点着了,铁链也开始渐渐发烫。我为了躲开火苗,干脆在半空中荡起了圈子,围着火堆转起了圈儿,还真是不错,火苗虽然越来越大,但好一阵竟然没有烧着我。
我开始有点得意忘形,越晃越高兴,忽听“喀嚓”一声大响,我身子忽然猛地往下跌落,在我的大叫声中,我已连人带网跌到火堆之上,火苗和火炭顿时烙上了我的屁股,疼得我连声惨叫:“哎哟,哎哟!哎哟哎哟!”我正要屁滚尿流的爬起身来,只听“呯”地一声,一大截树干已敲到我的头上,这一下直敲得我眼冒金星,差点没昏过去。原来拴着铁链的树杈承受不了我的折腾,竟尔从中断裂。
危急关头我拚命拨开燃着的火堆,“哎哟!哎哟!”的叫着连滚带爬的逃出火堆。这可真是狼狈之极,忽听后面有人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清脆笑声,我慌忙打断他道:“谁他娘的在笑我?你见死不救还好意思笑我?”但随即听出来此人似乎是个年岁尚稚的小女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裤子已在火堆中烧出了两个大洞,凉嗖嗖地往里透风,臀部定然也露了出来,连忙用两手将自己的屁股挡住,这可是要紧部位,除了我老爹老妈,还没露给人看过。
那小女孩“咯咯”一笑道:“你勒个哥哥还象恁个说,你晓不晓得,要不是我和姐姐救你,你硬是被李二爪棒烧死了。”我连忙回过身来看她,又问道:“二爪棒?你是说李铮吗?你们怎么救我了?”
只见离火堆不远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辩,穿着一身花布衣服,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火堆发出的光照着她,还真有些惹人喜欢。小女孩又是咯咯一笑,说道:“姐姐在李二爪棒的屋头放了一把火,把二爪棒引开了,姐姐真的嘿精灵。”
我这才明白李铮说有人“哪个烧了我们屋头”是怎么回事,连忙谢道:“小女娃娃,刚才‘硬’是谢谢你和你姐姐救了我的命。要不然,我现在恐怕已经被烤熟了。”小女孩咯咯笑道:“我不是‘小女娃娃’,你喊我‘小妹崽’要不要得?你勒个哥哥硬是好耍得很!说话也跟我姐姐差不多。唉呀,我硬是要迢回切了,姐姐喊我救了你逗早点回去。”
我听她又说到她姐姐,忙问:“小妹崽,难道你姐姐还在这里?你带我去谢谢他,好么?”小女孩摇摇头道:“姐姐不准外人见她,她凶得很,你要去,说不定她冒了火也要把你烧死!”我倒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心道:“他娘的,这么厉害的娘们儿老子还是少去招惹为妙,再烧他娘的一回恐怕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因此打个哈哈道:“那就烦你帮我谢谢你姐姐一声,说这救命之恩,我乌大有改日再报。”说完连忙跃下大路,在草丛中找到了那把杀猪刀,又连忙翻身上来,只见那小女孩正好奇的看着仍然象一只螃蟹一般匍匐在路边尘土中的辟邪甲,似乎要伸手去摸。
我连忙道:“小妹崽,这个东西你莫乱动!”小女娃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我将杀猪刀插入辟邪甲一侧的细缝,摆弄一下,只听“嚓嚓”一声,老甲便将举起的两只大螯缩了回去,又“喀嚓”一声,慢慢合并变成了一只背篓式的盒子。
小女孩连连拍手道:“大哥哥,你的背兜好耍得很!唉,我该迢回切了!大哥哥,原来你姓乌,我走了,二天再见哈!”这小女孩长得挺标致,天生的美人胚子,水灵灵的,一颦一笑已有撩人之意,长大了一定是大美女,我倒有些不舍了:“好……就这样,小妹崽,再见了!”
小女孩又向我摇摇手,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我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把身上的单衣脱下来一件拴在腰上,打了个活结,垂下半截衣服遮住屁股上的两个大洞,又将辟邪甲背在身上,心道:“看来天快亮了,真是不走运!本来可以早点赶到牛心包,这下倒好,误了主人家定的时辰,酬金自然大打折扣。”我气沉丹田,左脚迈开,正要向前方大路狂奔,却听前面有人大喝道:“看你往哪点迢!”“给老子嘿起撵!”“希得好觉记得早!硬是差点让他龟儿子迢球了!”
我一听不禁骇然变色,原来正是李铮和另外一人在大声说话,飞快地往这边追来,两人见我尚未逃走,都是由惊而喜。我眼见两人将我的去路截住,李铮的模样自然一看便知,跟着他一起追来的那个人也长得膀大腰圆,看来也不是善与之辈。
我眼见不是对头,转身便向小女孩刚才走的方向逃走。这小女孩认识李铮,只要我得到她的帮助,说不定就此逃脱李铮的魔爪也未可知。
两人在后面大声喝阻道:“给老子站倒!”“站倒!听倒没得!”“老子再揪倒你要你娃死起难看!”
我冷笑道:“爷今天站不‘倒’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后会有期!”李铮见我转身逃得飞快,大骂:“看你给老子迢!迢到阎王屋头老子也要揪倒你!”后面那人也道:“逗是他给老子害死了我婆娘,你姐姐,快点撵哦!”只听李铮道:“阮飞,你说的硬是真的哈,不要骗老子!”那人道:“骗你我是你舅子!该要得了噻?”李铮笑道:“那还差球不多!”
原来这小子叫阮飞,正是那死鬼婆娘的男人,李铮是他小舅子。这俩王八羔子追得我上天入地,叫苦不迭。但不管这两人怎么追,怎么骂,此时我几乎是想也未想便循路一边逃一边追那小女孩去了,要让这么小一个小孩救命,可是我这辈子最糗的一件事,但当时我便认定这小女孩准能帮我,似乎冥冥之中便已注定。
我一直沿着这条路奔了两道山梁,李铮这小舅子和其姐夫恁没将我追上,气得在后面骂声连天。但小姑娘也太他娘的能跑了,这才多长时间,一路之上我居然连她的人影都没瞧见。我心里有些打鼓:“这他娘的天还没亮呢,说不定这小蹄子也是他娘的一只小鬼,她的那个姐姐当然更是一只美艳的女鬼。”
自从前半夜遇上了那怪异之极的恐怖艳遇,我心里便多出了许多猜测。正想之间,只见山路一转,远处是茫茫苍苍的一座山峰,天色渐亮,山下却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见此路的去向。忽然那一片黑暗中传来“咯咯”的一声,虽然清微,但脆生生的,我依然听出来正是适才那小姑娘的笑声。
我眼见前面的路再奔下去,显然是南辕北辙,永远找不到那小女孩,连忙舍了大路,钻入路旁的树林之中,胡乱地往前钻去。这下倒好,只听李铮他俩在后面惊呼道:“嘢!这哈遭球了!那龟儿子不晓得钻倒那点切了嘎!”“爬哟!追到勒点还是让他给老子迢球了!”阮飞道:“这点的坡岭岗陡得很,姓乌的道士三儿嘿可能跶都跶死球了。就是没跶死,迢不倒哪点切!老子们逗在这点等倒!”李铮哈哈一笑道:“对头!龟儿子要是一哈钻出来,也迢不脱。”“好嘛,逗恁个整!来,先整支烟吃起!”两人竟然来了个守株待兔,就此守在大路之上。
我听阮飞说这里山势极陡,也不禁心里怦怦直跳,但事已至此,只能拼命向前,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于是我回过头来便拼命向前攀进,晨曦微显之下,果见前面的山坡渐行渐陡,正前方的那座山峰更是如圆锥状向上拔起,其势已足以令人心惊。越往上走山上的野草和乱树越多,初时还可以胡乱钻入,到最后竟然全无路径可寻,满眼都是乱树乱草。我一咬牙拔出杀猪刀来,向两边使劲砍削,幸好这杀猪刀看似锈迹斑斑,却甚是锋利,几乎是削草如泥,还很趁手。凭着有刀在手,我便削便向上攀,活生生从山上开辟出一条仅容通行的小路来。
这一阵开路功夫足足费了我小半个时辰,终于爬到了半山腰上,这儿杂树倒少了很多,虽然没有路,但树与树之间尚有可容通行的缝隙。这些树一棵棵竞势向上,几乎贴着山体而生。在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准会象木头桩子一样从山上滚到山脚。我只得寻找碗口粗的小树,一手攀住一棵,象猿猴一般向上攀行,心道:“不知道听谁说人是猴子变的,老子现在这模样确实和猴子差不多。听说猴子屁股是红的,我的屁股现在可真是有过而无不及。”
适才被火堆一阵烧烤之下,只怕是屁股早已开花,起了燎泡。想到这,我放心不下,伸入衣内摸了摸屁股,还好,细皮嫩肉的,虽然仍然火辣辣地疼,但毕竟并没有起泡,这就是异外之喜。
山体的左侧有一块大石头,向外突出不少,我蹭到左近,爬上大石向外一张,一望之下真吓了我一跳。原来外面竟是数十丈高的悬崖,我这一脚要是踩空,早已腾云驾雾般掉了下去。
我心下打个突,连忙退回,在石头边上歇了一阵,正要四处寻找出路,只听下面隐隐传来说话声,仔细辩认,似乎是三个人正在争论什么,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只听一人道:“喂,马兄弟,你看这狗日的山这么高,看上去还真象是有高人隐藏的地方。”说的是外省口音。另一人嗓门很响,也是外省口音:“没错,陆哥,咱们轮流背着孙大哥,翻上这座鸟山,就找到救孙兄弟的高人啦!”第三人声音比较低,似乎喘不上气:“马……马光老弟,陆贵……老弟,只要你们能救了我的命,下辈子……下辈子我孙六大给你们当牛做马都……都行。”
马光道:“孙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一同在江湖上混的兄弟,兄弟这点义气还是有的。”陆贵却有些纳闷的问:“孙大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天晚上你倒底遇到了什么?”孙六大似乎有些难言之隐:“这……这个……我也说不清楚。”陆贵有些生气的道:“孙老哥子难道信不过我们兄弟两个?不肯以实言相告么?”马光也来劲了:“孙老哥子,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说出来,我们两兄弟保证将你送到那位世外高人手里,让他救你一命。”
孙六大显然没有料到两人竟然给自己谈起条件来,犹豫一阵,终于叹了口气,断断续续的道:“这几天我……我一直在想办法去屠家……昨天傍晚,我用了一小包掺进电石的肉沫,弄得屠大海的那条狗奔到山沟里喝水胀死了,解决了狗的问题……”陆贵道:“孙大哥这招真损!”马光也道:“电石那玩意儿一见水那还了得,怪不得狗最后都喝水撑死,老子家里有条狗也是这样被人弄死的,想出这损招儿的鸟人断子绝孙。”
马光这句话虽不是故意要损孙六大,但话里又加上“断子绝孙”这一句,孙六大听了甚是尴尬,“嘿嘿”的干笑。陆贵连忙打岔道:“孙哥,你赶急说在屋里遇到了什么吧,怎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孙六大咳嗽几声道:“真是……真是活该!我昨晚等半夜之后翻墙进了屠家的院子,悄悄捅开门闩,在屠大海的床头棺里终于找到一个金刚盒子……”
马光和陆贵都惊呼一声:“金刚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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